分享好友 舟舟文学首页 频道列表

她一直爱着我

2024-01-23 05:59270

1

11岁时,我就体验到了电视里的那句广告词:感觉身体被掏空。夜晚,我起床上厕所的次数达到十几次;冬天,体育课上最简单的热身运动,也能让我汗如雨下。

母亲察觉出我的异常,第一时间带我去了医院。医生拿着我的尿检报告审视一番,随即起身问道:“检验科,刚才那个叫张小冉的,尿蛋白是‘四把加’吗?确认无误吗?”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医生回到座位上,面色凝重:“带孩子去华西看看吧,我们这,看不了。”华西医院是治疗疑难重症的,听医生要我们去那里复查,母亲眉头紧锁,变得不安起来。

华西医院的检查报告显示一切正常。母亲不信,一再告知对方,我在另一所医院查出尿蛋白选项有“四把加”。她一边用手拉住检查人员,一边在挎包里翻找上一家医院的尿检报告。检查人员犹豫了几秒钟,决定再为我查一次。果然,第二次尿检报告上“尿蛋白”又是“四把加”。

医生拿着报告,认真地给母亲讲解,我听不懂,却心里暗喜着:太好了,这几天我可以不用去学校上课了。

我牵着母亲的手,一蹦一跳地跑下楼,刚走出华西医院大门,母亲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母亲流泪,从这之后,她的泪腺闸门就好像被彻底打开了:我和表妹在家玩捉迷藏时,无意间推开厨房的门,看见小姨正拿着纸巾递给母亲,母亲在哭;半夜起夜经过客厅,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抽烟,借着月色,仍然能看见母亲眼角闪烁的泪光。

从华西医院回来,母亲帮我向老师请了长假,我住进了医院。母亲开始变得很迷信,她固执地认为:她在本命年没有穿红衣服,才会招来霉运。在病床前,她和小姨念叨:“我的本命年,可是为什么遭罪的是我女儿?我甘愿替女儿受罪。”她花重金给我买了一块小金佛,用红绳子拴紧,让我时刻带在脖子上。

2

2002年,我上了初中。在摸清医院看病的全套流程后,我拒绝了母亲的陪同,独自在医院和学校之间穿梭,享受著挑大梁的快感。

初二下学期的一次诊察,医生建议我换成激素治疗试试,让我把母亲请进来,一起敲定方案。我自豪地说:“我妈妈没来,每次都是我一个人来。”医生说:“你们母女俩真奇怪,每次都是一前一后地来,给你讲完一遍,还得给你妈妈讲。”我很疑惑,走出门诊部,用IC卡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知她治疗方案有变。没想到5分钟后她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原来,母亲从来就没放心过我,一直默默跟在后面。

我选择接受激素治疗方案,并且每天心情愉悦地吃掉12颗泼尼松,仅仅因为觉得自己长些肉会变得更好看些。曾有亲戚调侃,说我的肋骨可以弹琴,看着我就知道家里穷。我不甘示弱:“我家才不穷,我妈妈赚的钱都买药了,我的药可贵了,有人体胎盘、有蜈蚣、还有鹿茸,贵得吓死你。”

我的确从来没有感觉到我家和“贫穷”二字沾边:在同龄人都在赶公交车或者骑自行车上学时,母亲怕我累着,给我买了一台2000多元的电瓶车;后来,她又怕我往返医院时会出什么紧急情况,给我买了一部手机。这两款初中生界的“奢侈品”,让我成为班级里走在前端的“弄潮儿”。后来我才得知,这些都是母亲全年无休、用上完正常排班再连轴转通宵夜班换回来的。

3

激素治疗期间,药物副作用特别强烈,刚输上5分钟液,呕吐感就排山倒海地袭来。我再也不能一个人去输液了,只能同意母亲的陪同。

每天中午,母亲都挖空心思给我准备午餐,我却什么也吃不下。有一天,母亲买回来三菜一汤和一只烤鸭。母亲拧下一个鸭腿,举到我嘴边,“多少都得吃上一口”。肥腻的鸭腿让我反胃,我下意识用输液的那只手使劲推开。没想到,动作太大,输液瓶被我扯了下来,砸在手背上,针口处开始冒血。

母亲一边喊护士,一边手忙脚乱地用纸巾帮我止血。我感觉到手背一阵火辣辣地疼,抑制不住怒火,抓起鸭腿使劲一甩,正好丢到了赶来的护士脚边。母亲一愣,接着抓起白色的泡沫饭盒,一股脑全丢进垃圾桶:“变着花样伺候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说完转头离开了病房。我脑袋“嗡”地一声,坐在床上哭成了泪人。

等母亲再次返回病房时,我还在抽泣,想主动跟母亲说话,一张嘴却哭得更厉害了。母亲手里提着和之前一样的饭菜,还带回来一罐可乐。她红着眼睛对我说:“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妈妈给你买了一罐可乐,等吃完饭,妈妈就想办法给你喝。”我很爱喝可乐,但医生不让我喝饮料,没想到最遵医嘱的母亲,竟然会主动给我买。

母亲所说的办法,是把开水倒进饭盒里,然后把可乐放在热水里。接着,母亲拿纸给我擦眼泪,笑着告诉我马上就有可乐喝了。可是忽然,易拉罐“砰”一声炸开了,可乐喷向四面八方。母亲赶忙拿起纸巾,蹲在地上反复擦拭地砖缝里的可乐。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揪着疼,厚重的负罪感铺天盖地袭来。

激素的副作用开始显现,我的骨骼线提前闭合,再也没有长高过,体重却到了145斤。胖了之后,我发现很多人开始和我保持距离。我开始讨厌逛街,讨厌买衣服。我受不了销售人员把我从头到脚打量。母亲察觉到我的抵触情绪,故作轻松地逗我:“咱们多划算啊,给同样的钱,买同样的衣服,布料却比别人多,赚了。”说这些话时,母亲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如果我笑了,她就会松一口气。

4

2005年,我上了高中。随着泼尼松越吃越少,身上的赘肉也渐渐离我远去。这时,我和班上一个男孩恋爱了,老师告诉了母亲。

可是母亲并没有质问我,甚至都没提这件事。我按捺不住了,主动和母亲谈起这件事,母亲问:“那男孩子知道你生病的全部情况吗?你得和那男生说实话,不能瞒着人家。”见母亲默许了,开心的我一个劲地说:“他知道,他都知道。”我被喜悦冲昏了头,没去思考母亲的担忧。很快,这份担忧就应验了。

一天晚自习结束,我们走出校门,男朋友把他的校服披在我的身上,和我并排走向公交车站台。忽然,有人扯掉了我身上披着的校服。我转身看到,男朋友的母亲拉着他往电瓶车上拽。他的母亲对他喊道:“她有病!她会拖累你的!你必须去当兵!”

我心里一紧,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接着,我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张口喊了一声“妈妈”,就再也说不出话。我哭得很伤心,母亲一个劲让我别哭,自己却和我一起哭了起来。

5

2007年,我的病情一直在反复。母亲的心情也随之跌入谷底,开始急病乱投医。她看到一个小广告,说某家医院是肾病方面的顶级医院,就带着我去了。那里的医生拍着胸脯保证,我的病一定能治好,然后给我们开出一张高额的医药费单,一副中药500元。

在我坚持服药的第二个月,报纸刊登出黑医院名单,给我开中药的那家医院赫然在列。我十分心疼被骗走的钱,母亲拍拍我的肩膀宽慰说:“没事,你不是嫌坐公交车晕车,抱怨这里太远了吗?这样以后都不用遭罪了,咱们还是回大医院看。”

母亲说得很轻松,可是我知道她已经没钱了,母亲下岗再就业,一直担心自己会被辞退,每天晚上都拼命地学习公司发下来的资料,生怕断了收入,让我无法继续治疗。

高三下学期,我再次入院,准备做肾穿刺活检手术。手术前,有半个月的排期。排期期间我每天不是端个饭盒去餐馆打饭吃,就是去小卖部看电视。我拒绝母亲陪同,因为舍不得母亲操劳。母亲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我努力向母亲证明,我在医院过得很愉快。

手术结束后,肾穿刺活检报告很快就出来了,我是系膜增生性肾小球肾炎。医生说,虽然我的病程是整层楼的病友里时间跨度最大的,但由于我长期接受治疗,“养护”着我的肾,所以我的病情是最乐观的。“所有的功劳,都该留给你妈妈,幸好这8年,她一天都没有放弃过。”

随着我慢慢地痊愈,我变得开朗、自信起来。如今,我也是一位母亲了,有了个健康活泼的宝宝。有了宝宝之后,我理解了母亲当年所有的心路历程。我爱我的孩子,就像母亲爱我一样。

反对 0
举报 0
收藏 0
打赏 0
怕穿皮鞋的母亲
1印象中,母亲从没穿过皮鞋,她说穿上就怕,皮鞋太硬,磨脚,哪有自己缝制的布鞋穿着舒服呢?记得那年第一次领工资,1000元,钱一到手,就毫不犹豫拿出300元为母亲买了一双皮鞋。拿回家,本以为母亲会非常欢喜,没想到她把鞋子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几遍,

0评论2024-01-25113

父亲母亲
父亲是个木匠。十八岁时,父亲拿到大学通知书,在村边的小河旁边哭了整整一下午,然后擦干眼泪,把大学通知书折成豆腐干,放在自己贴身的汗衫口袋里,向着小河对面的大山猛喊几嗓,谁知,大山的回应又把他的眼泪催了出来。十八岁的父亲,从此承担起照顾多病的

0评论2024-01-25194

我替你记忆一切
2009年春节,我们全家在北京团聚,有一天,热热闹闹一家人坐在一辆商务车上出行,我弟弟充当司机,妈妈突然扯扯我的衣袖,小声问道:“坐在你弟弟旁边的那个孩子是谁呀?”我一下子愣住了,手脚冰凉。那是我弟弟的孩子,她嫡亲的、唯一的孙女。就跟闹着玩

0评论2024-01-25188

父母面前,请放下手机
作家陌罂曾经写过一篇很好的散文《躺在母亲身边》——文中的母亲病了,女儿在医院里陪床。母亲长期病着,她自己不当回事,大家也就都跟着不当回事,偶尔还会埋怨母亲,这时的母亲感觉无措,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事情。就算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亲爱的女儿就在身旁

0评论2024-01-25114

父母老了,别让我们的爱迟到
没人愿意父母老去,但谁都阻止不了这天到来。很多子女都认为,尽孝好像不用着急,父母会一直等在那里。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恰恰是这种不着急,让我们忽略了岁月正在一点点侵蚀父母的年华。毕淑敏在文章《孝心无价》中说:“我相信每一

0评论2024-01-25228

陪着父母去旅行
我带着父母还有孩子,去了离家1000公里以外的厦门。丈夫特地订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希望我父母能住得更舒适一些。但是第二天早上,敲开隔壁他们的门,他俩抢着跟我抱怨,说一夜没有睡安稳。我吃惊:“为什么?”父亲说,床头灯怎么也关不上,晚上太刺眼了,

0评论2024-01-25118

别偷走父母的快乐
主持人马东讲起这样一件事:他的母亲喜欢看电视购物,她买了一款“欧洲皇室定制”的包包,说是原价近两万块钱,她只花了九百多就买下了,觉得捡了个大便宜,非常高兴。马东知道母亲上当了,却对母亲说:“这包真漂亮!”马东清楚,母亲一个人生活,除了看电视

0评论2024-01-25208

最美味的早餐
记忆中很多年,家里每天的早餐都是一样的:鸡蛋面条。从来没有更换过。鸡蛋就是普通鸡蛋,面条是外面买的成把的挂面。不粗不细的那种。母亲似乎只会做这一种早餐,葱花爆锅,放入水,水开了以后放入挂面,再打进去整鸡蛋,鸡蛋不多不少,一人一个。小时候,不

0评论2024-01-25193

父亲的花
父亲第一次养花。说是花,其实是草。品种很简单,不是昂着头展开心形绿叶的绿萝,就是白绿掺雜、垂下细细尖尖茎叶的吊兰。养它们的初衷,也不是陶冶情趣、美化房屋,而是为了让它们吸收屋里的甲醛。这些花是物业公司给我们送来的,一个漂亮的工作人员说:“吸

0评论2024-01-25100

台风中的父亲
一晚上10点,中风出院的父亲回到家。远远近近的亲戚们第一时间前来探望,每个人都说着自认为能安慰父亲的话,几个女亲戚一进门就抱着父亲哭。父亲倒是很淡然,一副無所谓的样子:“这不是回来了嘛,哭什么?”折腾到凌晨1点多,人潮终于散去,父亲这才露出

0评论2024-01-25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