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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把你弄丢了

2024-01-21 09:58400

母亲70岁了,患有老年痴呆,很多人都不认识了,很多事也都不记得了。趁着她身体还好,还有一些记忆,我打算带她到上海旅游,那是她一直向往的城市。买了两张卧铺票,带上相机和一些生活用品,我和母亲上路了。

一路上,母亲很开心,像个跟着父母出远门的孩子,看着窗外急速退后的风景,不停地发出惊叹声。夜幕降临,其他乘客都躺下来休息了,母亲依然趴在车窗边,恋恋不舍地看万家灯火的夜景。

直到凌晨一两点,母亲似乎是真的累了,疲倦地躺到铺位上,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列车到达杭州南站时,天刚刚泛亮,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到上海了。我打算叫母亲起来洗把脸、吃点儿早餐。可是,看到母亲睡得那么香,我不忍心叫醒她。我蹑手蹑脚地从中铺上下来,独自去了洗漱间。

洗脸刷牙,再补补妆,这一切做完时,列车正好启动。当我回到卧铺旁,发现母亲的铺位空空如也,旁边的座位上也没有母亲的影子。

或许她上厕所了,这么想着,我就走到车厢头上去找她,但没有找到。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跌跌撞撞地到每一节车厢里去寻找,仍找不到。我又急急地回到自己的铺位边,仍然没有看到母亲的影子。

这时,旁边的一位乘客说:“你是在找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吗?刚才在杭州南站时,她已经下车了。”

怎么会这样?听到这个消息,我一下子变得六神无主。找到乘务员,向他说明情况时,我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心里恨不能让列车立即调转方向,把我重新载到杭州南站去。

列车不能停,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杭州越来越远、离母亲越来越远。之后的一两个小时,简直如一个世纪般漫长,我坐立不安,脑子里不停地闪现母亲可能遭遇的种种困境:她会不会迷路?她会不会被坏人骗?她会不会饿着渴着?她会不会因为害怕而哭泣?那种感觉就像有千万把锤子同时敲打着我的心。我非常懊恼、自责,怎么能一声招呼不打,就把母亲一个人扔在那里呢?

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列车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我拿上行李,跳下车,拦了辆出租,直奔杭州而去。一路上,我不停地催促司机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幸运的是,通过乘务员联系,车站工作人员已经找到母亲。此时,母亲正站在进站口等待我的到来。

看到母亲白花花的头发和佝偻的身影,我终于如释重负,火烧火燎般的焦急化作了一句埋怨:“妈,你怎么一声不吭就下车了呀?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母亲忽然往前一步,紧紧抱住我,哽咽着说:“我怕把你弄丢了。”

原来,母亲醒来后看不到我,就赶紧随着人流下车寻找,生怕晚一分钟就把我弄丢了。整整4个小时的时间,我在车上心急如焚,母亲在车站一定比我着急十倍百倍。在拥挤的人群里,怎么也找不到女儿熟悉的身影,母亲的心,该承受了怎样的煎熬啊?

“我怕把你弄丢了。”简单的一句话,如刀子般割着我的心,我的眼泪瞬间汹涌而下。

母亲曾经把我弄丢过。

那时我6岁,母亲挑着担子到车站卖水果,我跟着去了。她给客人称完水果,一回头,怎么也找不着我。

母亲顾不上那一担新鲜水果,疯了一样到处寻找我。在车站找了一圈返回后,母亲泪眼婆娑地看到了站在担子前等她的我。其实,我只是去了趟厕所。

那之后,母亲再不带我到车站。如果放学后我晚一分钟到家,她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我和同学出去玩,不到半小时,母亲一定会出去找;我和朋友聚会,无论多晚回家,母亲总会坐在门口等着;结婚后,较长时间不回家看看,母亲就会寝食难安……

其实,母亲一生都生活在各种担心里。年幼时,我不懂事,母亲担心把我弄丢了;如今我长大了,不再需要她的保护,她依然担心把我弄丢了。

因为爱,因为太在乎,所以母亲时刻都在担心,害怕把我弄丢了。那一刻,我决定一定要让母亲随时掌握我的动向,让她随时可以看见我,随时听见我说话。我不想母亲一直生活在害怕弄丢我的担心与恐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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