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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瓜

2024-01-22 17:41530

四百瓜,其实是一个人的名字,至于为什么这样称呼他,现在已无法考究了。

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一九六二年,是在三年困难时期,被下放回家的时候。

这是一个干净利罗的老头,微胖的身体罩着一套整洁的中山装。说话先带三分笑,而且还时不时的来个小幽默。

听说他下放是因为悲了嘴的伤。当时他是县社的一个职工。五七年整风反右时,县供销社召开整风反右动员大会,大家都积极发言、慷慨陈词。只有他坐在一个旯旮里扯起了呼噜。

快散会时,主任叫醒了他,说:“老董,开了半天会,你也不发言,只顾睡大觉。现在上级给咱们分了个右派指标,把你报上去如何?”

他不知道啥是右派,以为是好事,就谦虚的说:“好事给了年轻人吧,我这一把年纪了,还当什么右派。”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是反面典型,谁也不愿意当,我们正上愁呢。”

“那右派叫吃饭吗?”

“叫。”

“叫睡觉吗?”

“当然。”

“既然叫吃叫睡,那你们就不要为难了,我当就当吧。”

自从当了这个右派,倒楣的事儿可是一桩接着一桩。写检查,降工资,挨批斗,这不,为了给国家担担子,他又被下放回到了农村。

前几年倒也相安无事,那时候只知道地富反坏四类分子是阶级敌人。可是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把四类分子变成了五类分子。

右派也被列入了阶级敌人的名单。每次生产队开会,都会被大家批斗一番。

好在都是乡亲,再加上他的为人也不错,平常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总是又出钱,又出力,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没有闹过别扭,所以大家也没有怎么的难为他。只是象征性的说一句了事,遭到人身攻击的时候也不多。

但自从兴起大中专学生下乡支农后,情况可就大变样了。

这些十几岁的孩子,除了下地劳动外,就是搞斗批改。揪着他们去游街。他们戴着高帽子,上边按照性质写着我是地主、我是反革命、我是右派等字样,被学生揪着在大街上游行。一路上,不是拳打,就是脚踢,再就是皮带抽。一次游行下来,身上都会增加很多伤痕。

他感到不公平,我是国家正式职工,不反党不反毛主席,怎么就和地富反坏划成了一类的了。再说我当右派不也是为了减轻单位的压力吗,他真后悔当初不该答应当这个该死的右派。可是说什么都晚了,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

可是生活的玩笑开的太大了,一九六八年的夏天,市工业学校的学生到我村支农。他们不但游行开批斗会,还要把五类分子关在本村的学校里反省,不让回家。当然还时不时的赠于拳脚棍棒之类的优惠。

他绝望了,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无法再撑下去了。趁着晚上值班的学生熟睡的当儿,他越窗跑了出去,跳进村东的一口井里。

幽默了一生的他,最后以幽默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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