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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

2024-01-22 10:31290

爷爷突然晕倒起不来了,本族二奶奶说是中风不语。这可吓坏了一家人,到处请医生治疗。吃了半年的药不见好转,姑母说:“再花钱也是枉然了,就听天由命吧。”我听到这话很不是滋味,躲到一边偷偷落起泪来。

我对爷爷很有感情,这绝不是因为他喜欢我疼我,关键是他的言传身教影响了我。记得有一次我和本街呆瓜打架,本来是他的过错,可爷爷偏偏批评我。回家对我说:“以后不要打架斗殴,要以理服人。你们小孩家打架倒没什么,可遇到那些不知礼的家长,两家就闹出矛盾。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伤了和气。何苦呢?”我一想也对,以后见了呆瓜主动与他和好,从此他成了我的好朋友。

一个夏季,我在湾里洗澡,爸爸把我叫到家说,“以后不要在湾里洗澡了。”我说:“为什么,天气这么热?你真坏!”爸爸气呼呼地对我说:“不让你洗你就不要洗,不要犟嘴!不然我就用鞋底打你。”这时爷爷回家了,见我父子二人争吵,忙问:“什么事值得这样大吵大闹?”我见护身符来了,委屈地对爷爷说:“爸爸不让我在湾里洗澡。”爷爷嗯了一声,问爸爸:“你为什么不让他洗澡?”爸爸说:“湾水那么深,淹死怎么办?”爷爷说:“不会教他游泳吗?”爸爸说:“我哪有那些闲功夫?”爷爷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没时间不是还有我吗?”说完拉着我的手到西河去了。

说起西河乃大汶河,流水自东往西而去,水流湍急,一清见底。在这里洗澡舒服极了。可没大人在场,孩子们一个也不敢来,一旦上游下来水难以应付。这次有爷爷守着就不怕了。爷爷先是教我蛙泳。不多时我就学会了。接着教我仰泳,也学会了。又教我扎猛子。这个怪难,爷爷能在水里憋五分钟,我连半分钟也憋不了。爷爷说:“你的肺话量还小,等长大了就好了。”我们到河滩晒了一会,感到身体特别爽快。爷爷问我:“怎么样?”我说:“今天收获很大,学会了游泳。”爷爷说:“这是在浅水里,等会让你到深水里去。”我一听很高兴,接着催爷爷快去,爷爷笑了笑。

我和爷爷二次进到水里,爷爷伴我一步步地往河中心游。经过反复练习,最后游到对岸。爷爷笑着对我说:“你毕业了,但要注意,在水中要沉着,出现问题不要心慌,累了就仰泳。”我问爷爷:“我现在能在水中救人了吧?”爷爷说:“可以了,但要注意,绝不能在溺者面前。”我问:“这是为什么?”爷爷说:“你想想,他被淹得那样,见到东西不拼命地往水里摁吗?你不但救不了他,反而把你淹死。”我问:“怎么个救法好呢?”爷爷说:“要绕到他背后,用手托住他的腋窝,方能把他救出。”我一想有道理。爷爷的这番教诲,我永远记在心里了。以后我用这法救了不少溺水人。如今回想起来,越加敬重爷爷了。

说起爷爷也是苦命之人,四个闺女一个儿子,拉扯他们长大,实在不容易。况且祖母死得过早,家庭重担落在他一人身上,既当父亲又当母亲。幸亏他的力气过牛,晚上忙完自己的活路,白天就给人家打工,挣来的钱才勉强维持一家人温饱。

想到这里我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我要把爷爷的病治好。一个名医对我说:“你爷爷的病治不好了,能稳定住病情就不错了。”我无望了!

那时我家人口多劳力少,生活极度困难。劳动一年来连个馒头都很少吃上。没想到爷爷在临终之前,生活竟是那样的困难!当时我在中学读书,一星期回家一趟。幸好学校每天发一个馒头。吃饭时想起躺在床上生病的爷爷,我一口也舍不得吃。积攒下来给爷爷。有一次带回十来个馒头,弟弟妹妹见了口馋得要命,可我舍不得给他。母亲说:“就给他们一个尝尝吧。”我从书包里摸出一个,说:“妈妈,我何尝不知道疼爱弟弟妹妹?可爷爷有病在身,需要营养呀!”

我把馒头带到爷爷身边说:“这几个馒头你吃了吧。”爷爷一摆手,意思给他们几个。我说:“你吃吧,给他们留下了。”这时爷爷方把馒头接过去,两口一个,不多时把七八个馒头吃光了。我把情况和爸爸说了,他说:“你爷爷年轻时饭量很大,有一年给人家助忙挖坟,中午吃完饭剩下许多馒头,摆了摆足有一扁担。有人对爷爷说:‘都说你饭量大填不满肚子,这些馒头你若吃了,我请你桌酒席。’其他人说:‘你就试一试。’好人不搁三劝。你爷爷两口一个,不多时吃得剩下两个。这时你花子老爷乞讨回来路过这里。有人可怜他,忙对爷爷说:‘不要吃了,把剩下的两个给他吧。’你爷爷今天这样吃法不足为奇。”

我一听心里更加难受了。回校后,连窝窝头也开始省了,周六回家时带给爷爷吃。

半年后,爷爷走了,我哭得死去活来,不屑之孙再也见不到爷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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