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赋

当初，在那些被少年幻想浸透的夏夜里，你们经常坐在大海的岸边，并肩数天上的星星。

她曾告诉你，天上的每颗星星都代表地上的一个生命。

她说，她长大了要当诗人、作家或者科学家，写出动人的诗章和传世之作，破译科学的奥秘，成为一颗又大又亮的星星。

你无论如何难以逆料，高中毕业时，她却突然报考了中专护土学校。当她把这一消息告诉你，骤临的意外使你一时默然难语。你想她的决断，一定和母亲的不幸逝世有关。半月前，她母亲因病住院，就在病情明显好转即将出院的一天夜里，却因突发的心衰溘然长逝。当时，值班护士正集中精力看护几个新入院的病人，待发现她母亲的意外变化，已失去了救治的最佳时机。

事后，有人提醒她要医院追究值班护土的责任，她咬着嘴唇摇摇头：“这也不全怪她，她们太忙，她们人太少……”她说的是真实情况。据说，那天值夜班的护土整整忙了一个通宵。

这终究是抉择终生的大事，你试探着规劝她：“那你的理想呢？”

她望着星光闪烁的苍穹，静静地说：“你看那满天的星星不也象个大海！组成这大海的，你想向她解释，星星只不过是和地球相似的天体。但你熟谙这个小妹妹认真执拗的性格，又知道她涉猎了那样多的寓言和童话，谁知她的“理论”是来自安徒生，还是格林？何况，这繁星满天的夏夜本身就是一个美妙、神奇的童话，谁能忍心破坏这和谐美好的气氛！

不仅有世人瞩目的北斗星、牵动人心的牛郎织女星，更多的是那些不争相炫耀的小星星……”你望着她那俏丽柔美的侧影，悄然放弃了自己的努力．她已经走出了儿时的童话，不再是七八年前的那个小姑娘了。

此后几年中，你们各自东西，她沉缅于的护理学，你致力于电算机的开发研究，靠两地书沟通各自的信息。但她充斥信中的都是学校生活、学习内容，丝毫找不到你潜意识中企求的东西，终于连这鱼书雁信也渐趋沉寂。但你的记忆深处，始终珍藏着一对尾星般明亮的眼睛和那些难以忘却的岁月。它象一首朦胧的小诗，象一则甜蜜的童谣。

今年年初，你随研究室主任来故乡参加学术交流会议。会议即将结束时，主任突患急性心肌梗塞住进了医院，你心焦如焚，天天坐立不安地守候在医院里，等到第三天，终于获准前往探望。

一位身材颀长的女护土将你带进监护室。室内，主任安详地睡着，苍老的面颊上重又泛起了生命的亮色，你激动的不知所以，只是连连向陪同的内科主任道谢，感谢他挽救了你们主任这位国内电算机专业的泰斗。

内科主任指指引路的护士：“要说感谢，倒该感谢她，为了观察你们主任的病情，她已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她是我们这儿最年轻的护士长……。”

护士长摘下硕大的口罩，你惊喜地发现，站在你面前的竟然是她！只是鹅蛋形的脸庞消瘦了，星星般明亮的眼睛溢着抑制不住的倦意。

你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当时说了一大堆什么表示感激的蠢话，她只是平静地莞尔一笑，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遗憾：“其实我在连续顶班……我们护土少……”

这天晚上，你们重又相约来到海边，脚下的波涛絮絮低吟，送上一束束雪白的浪花，不知是在追溯逝去的岁月，还是为美好的未来祝福。时值农历月初，银河横桓，层云密布。望着星河灿烂的夜空，你不禁想起童年的往事，你不知满天灿烂星斗哪一颗代表她，代表她所从事的事业，但却深知，哪怕是最小最小的星星，都是组成宇宙的重要天体。你觉得你已深深了解了她的初衷和执着，衷心为纯洁的护理事业祝福。此时，—股蓄念已久的男子汉的激情和冲动，难以遏制地在心底奔突，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