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那是一个炮火连天的战场。

那场战争中，军人、平民……死伤者无数。烟火肆掠的废墟旁，一名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炮弹已经将他的两条腿夺去。士兵的旁边是他刚满五岁的孩子，“哇哇哇”地哭着。

士兵知道这场战争已经蔓延到了自己的国土之上，但他没有想到战争的炮火竟会这般迅速地窜到自己的家门口，快得他甚至没有时间去转移年幼的孩子。

士兵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可他不愿看到孩子也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他才五岁！

“卓卓，听着，”士兵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痛苦，“卓卓，你想不想爸爸活下去？”

“嗯，嗯……”孩子剧烈地点着头，泪水与恐惧已经让他没有办法再说出清楚的话来。

“好，卓卓乖，”士兵捧着孩子的脸，尽量让自己艰难地笑出来，“那你现在就一直往前跑，一直往前跑，直到看到很多士兵叔叔的时候就停下，他们会来救爸爸的……”士兵伤得太重，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

“我不，我不……”可是孩子还是一直地哭闹，根本听不进士兵的话。

炮火声越发的清晰，士兵能清楚感觉到它逼近的步伐。身边的战友一个挨一个的倒下，守在这一片区域的部队已经近乎全军覆没。不出一小会儿，这片地区就将会被敌军占领。

士兵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听着，你要是再哭，爸爸马上就要死了！你是爸爸的儿子，你就要知道坚强，现在，听我的话，赶紧跑！”士兵忽然吼叫起来，面色严肃的叫人惊恐，“知不知道！”

“我，我知道了，爸爸……”孩子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看了士兵一眼，随即大哭着往前跑去。

士兵忽然觉得舒心了，这样的枪林弹雨中，他不知道孩子究竟能不能活着跑到转移平民的部队面前，可他知道，这里的防御工事已经全被摧毁，孩子要是不跑，留在这里，那结局就一定是死。

炮弹一个接一个在士兵的身边炸响，士兵能够看到子弹在孩子头顶穿梭的场景。可他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军战机逼向孩子的奔跑的方向。

“孩子，快跑啊！”他撕扯着嗓子冲天怒吼，那吼声里有愤怒，有心伤，有遗憾，还有更多的士兵说不清的情感。

那一声之后，士兵再也无法动弹，只剩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头顶那片灰沉的天空。

炮火声突然间却没了。

士兵也许不知道，敌军指挥官下令暂停了战斗，只为了让士兵的孩子逃出这片战场。战争再冷酷，也不能牵累无辜的平民，更何况只是那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可是，战争，终归是战争，对于士兵而言，没有谁来怜悯，活着，或者战死，只有这两种。

那场战争中，孩子奔跑了整整十公里。那样一个瘦弱的孩子，不知道哪来的力量，竟然能够支撑他完成这样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他只是想要他的父亲活着，他只知道，父亲说过，往前跑，一直往前跑，父亲便能活着。

可是，目的地那，没有人来救他的父亲，人们只是将他抱上了飞机，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任他哭得怎样撕心裂肺，都无济于事。

他不知道，那个地方早已经被敌人的炮火炸的粉碎，他的父亲，早已死去。他也不知道，他的衣服上，被父亲用血迹写了一行字：为了祖国，为了人民，我没有后退一步，我只求，我的孩子，能平安长大。

后来孩子被部队的人领养，很多年以后，他也成了一名士兵。他终于开始明白父亲当年的苦衷，也开始明白当年自己那样苦苦哀求为什么却没有人来拯救自己的父亲。父亲死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活着，父亲便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