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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还是生活

2024-01-20 08:47230

经常晚上路过国内一家颇有名气的公司总部,那幢楼总是灯火通明,有时即便是深夜,也有那么几层楼依然亮着灯。一位朋友就在那里上班,依他的话讲:加班,加班,加班,正如火如荼地加着班!

某次打电话给他,他睡意浓浓地接了电话。几句寒暄之后,他便在电话里一个劲儿说:天呐,整个周末都在家睡过去了,都没去公司干活儿,这样不好听得出来,他因为周末在家休息而有了强烈的负罪感。

也是某个周末,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跟我感慨:周末在家睡觉真好,不过如果是雨天就更好了,睡起觉来就更心安理得了。

在我们农村老家,没有农闲这一说。我的亲戚们,无论天晴还是下雨,无论春天还是冬季,都在山间地头忙活。他们似乎人人都是时间统筹高手,等吃饭的那点空隙,还要去给牲口添个料,或是搂一把柴火回来。他们听在外面打工的人说,某些经济发达地区的农民晴天也凑在屋前打麻将,更有些农民因拆迁而暴富,从此无所事事,只好成天四处消遣,便会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好像人家在说天方夜谭。

过年,对他们来说倒是一个明正言顺休息的理由。也只有这个时候,大家终于把手上的事放一放,互相拜年,凑起来玩几圈麻将。

他们也希望过年的时候天气不要太好,下雪更好。一是下着雪,过年的气氛会更浓;二是天气不好,是个不干活儿的好理由。

偏巧去年过年天气就太好,日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一丝风也没有。亲戚们拜年来了就在院子里坐,摆上瓜子点心,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让人舒服得连话也不想多说。不止一次,在院子里听见亲戚们抱着手,昏昏欲睡中发出无奈的叹息:天呐,这么好的天气,闲着好心慌!

尽管是过年,尽管家里有客人,也免不了有强烈的负罪感。在这里,有个词叫活路,就是农活的意思。这里的人常念叨,活路活路,只有干了才有活路。他们的负罪感,在这个活路上倒可以窥见些原委。

一位在美国读书的网友常跟我说,他们学校总有各种理由,举办各种主题的聚会。如果你是个聚会达人,几乎天天可以找到你感兴趣的聚会。当地学生把很大一部分精力花在了怎么玩上。华人留学生的成绩往往都很优秀,却不怎么会玩。即便是玩了,他们过后也有很强的负罪感。他自己也不例外,玩的时候很开心,但事后想想似乎浪费了很多时间,想想父母省吃俭用供着自己,而自己没把时间全用在读书上,好像是一件天大的罪过

就像那位长期加班的朋友说的,活着和生活是两码事。我们很多人都只是活着,而不是在生活。我想,也许正是因为只是活着,才会有那沉重的负罪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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