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飞去的白色羽翼

刘志民值夜班，百无聊赖地在电脑上玩纸牌游戏“拖拉机”。似睡非睡的朦胧中，他突然看到电脑屏幕上有一个长着巨大羽翼的胖胖家伙从他家的窗户轻快地飞了出去。以为在梦中，情急之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白色羽翼消失在目力所及的远方。一下子就赶走了瞌睡虫，他赶紧到洗手间用凉水洗脸，反反复复地洗了足有五分钟。回到值班室，他继续玩“拖拉机”，大约半个小时后，电脑屏幕再次出现了那个长着巨大白色羽翼的胖胖家伙，扇动着羽翼从他家的窗户飞走了。刘志民猛地站起来，狠劲扇了自己几个大耳光，就觉得脸火辣辣地疼起来。

刘志民抓挠着头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可能是家里出了大事儿，是不是有歹人到他家里偷东西欺负他媳妇巧敏啊？他抓起电话迅速地拔了家里的号码，连续拨了四五次媳妇没有接听电话，他的心好像突然掉进了火山口。拨打媳妇的手机，提示音说已经关机了。他就看到自己的心在火山口已经被烧焦了。他又看到那个巨大的白色羽翼从自己家里的窗户飞走了，一会儿后又飞回来……他没有向主管领导请假，工作服也没有换，身上冒着腾腾的蓝色火苗冲下了楼。

打车，甩钱，飞奔上楼，迅速开门。屋里没有开灯。刘志民来到卧室，看到媳妇穿着碎花的棉睡衣正在睡觉，没有任何出现异样的征兆。他呼呼喷出来的气息很重，媳妇巧敏醒了，打开灯，她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地说了一个谎。巧敏数落了他几句。他悻悻地走出家门。

第二天，领导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刘志民一顿。

接下来几天里，每天晚上刘志民值夜班的时候，都会在电脑屏幕上看到那个长着巨大的白色羽翼的胖胖家伙从他家的窗户飞走了。每个晚上几乎每隔十来分钟就要洗一次脸，否则，他的眼前，那个巨大的白色羽翼就会飞过来又飞过去。他的脑袋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大气球，随时可能崩溃掉。

礼拜天，刘志民偷偷地跑到省人民医院心理科，医生给他做了各种检查，和他聊了足有半个多钟头。到了下午，他喝了十几瓶冰红茶之后，拿到了诊断书：一切正常！他看到那个巨大的气球一瞬间爆炸了，无边的黑暗笼罩了他的整个身心……

当光明再次推开他的眼睛时，恍惚间看到眼神焦急的父母和满脸泪痕的巧敏坐在病床前。他整个白天，整个晚上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瞪着眼睛盯视着千篇一律的惨白的天花板。他那沉甸甸像茂盛的狗尾草一样的心事始终占据着他的身心，就像具有强大磁力的磁铁一样吸附在他的心头。

在媳妇巧敏找了一次领导之后，刘志民就被特殊照顾不再值守夜班。

白天上班，工作也不累，同样可以在电脑上玩“拖拉机”。他老是觉得同事们看他的目光有些异样，异样的目光里有值得玩味的细节。不久之后，那个长着巨大的白色羽翼的胖胖家伙重新在电脑屏幕上飞过来飞过去，他就一次次地到洗手间洗脸，觉得自己的面目渐渐地可憎起来。那个巨大的白色羽翼在眼前飞过几千次之后，刘志民忍无可忍地抓起椅子砸碎了显示屏，他的头发像刺猬一样根根竖起来，很硬，鲜血从根根头发上喷溅出来……

三个月后，在父母的精心照料下，刘志民渐渐地从沉重的令他窒息的阴影里走到了阳光明媚的秋季。刘志民斩钉截铁地提出了离婚，这大大出乎父母的意料，最后父母还是发自内心地理解了儿子，支持儿子的决定。刘志民特意拿走了卧室里的电脑，连同桌子上的摄像头，还有抽屉里的黑客使用秘笈。

七年后的一个晚上，刘志民的父母就听见儿子的房间里有异样的响动，赶紧跑过去，看见儿子直挺挺地躺倒地上，电脑屏幕上播放着“电影”：一个胖胖的男人正抱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快活着……仔细一看，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原来是自己的儿媳妇……